Chapter 17 重生(第1页)
01
碰头会前半个小时,谭斌接到刘秉康助理的电话,请她速到董事长办公室。
她乘电梯上十九层,只觉手脚冰凉,五脏六腑都在相互纠缠着急速下坠。入职五年,面对任何环境,她从来没有害怕过,这一回却是例外。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。
站在刘秉康的办公室门口,谭斌立住脚,心里对自己说:该来的总会来,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辞职走人。
长吸一口气,她敲门进去。
刘秉康就坐在办公桌后,正对着他的电脑屏幕忙碌。他的身后,是二百七十度的大落地窗,窗外映着北京灰蒙蒙的天空,远处密集的楼群,在薄雾中影影绰绰地露出模糊的轮廓。
谭斌想起她第一次进入这间办公室的情景,那种得意中夹杂不安的心情还恍如昨日。
她坐在刘秉康的对面,等着他开口。对方转过身,沉默地望着她,似乎也在等待她说话。
僵持一会儿,她只能说:“Kenny,您找我有什么事要谈?”
“集采的结果,你有什么感想?”刘秉康问得直接。
“感想?”谭斌奇怪自己这时候还能笑出来,除了难过和气馁,失败者还能有什么感想?他真正想问的,大概是她打算怎么办。
刘秉康直视着她,眼神专注地等着她开口。
谭斌只好清清嗓子实话实说:“很难过,很沮丧,完全不能接受。”
刘秉康“嗯”了一声,点点头:“这是所有人的一致感受,无法接受。”他的身体倾向写字台,双臂搭在桌面上,“Cherie,Itisverydifficult,butIhavetosay……”
谭斌清楚地预感到自己一直在等的东西来了,她坐直身体,默默地听着。这种大客户团队销售,胜了,是团队的共同努力,输了,不管有多少客观原因,总要有人被挑中来承担责任。而她当初不辨轻重,轻率接下BM的工作,正好成为最现成的那只黑羊。
奇怪的是,一旦心落到谷底,所有的忐忑反而消失,只留下麻木的平静,仿佛她将面对的,是别人的命运。
上午十点,MPL销售部门所有北京办公室的员工,相继进入了大会议室。正在出差的以及工作地点不在北京的销售经理和销售代表们,则通过会议电话加入。
难得一次即使周末也没有人迟到的会议,难得一次人人聚精会神而不是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心不在焉的会议。
会上除了通报昨日集采唱标的情况,刘秉康还宣布了三件事。
一是普达的集采并未结束,高层还在努力斡旋,希望能有所挽回,即日起所有关于集采的工作由于晓波负责。
二是谭斌手里的两省两市,从下周起交接给乔利维,乔利维将担任整个北方区的代理销售总监。
最后就是谭斌的新职位安排,她将担任ConsultingSellingLeader(顾问型销售负责人),负责今后所有新方案在各省的销售。
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,每个人都在各自默默消化着这些消息,各自拨着自己的小算盘。
谭斌坐得端正,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甚至挂着微笑。她还记得当初接受BM这个职位,就是在这间会议室里。那时她极其担心责任和权力的不平衡,会成为她的滑铁卢。没想到一语成谶,且结果比她想象得更加悲惨。
新职位甚至没有任何级别的标识,只含含糊糊给她一个Leader的头衔,没有下属,没有任何资源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就是一个临时的位置。以前有过不少先例,往往过不了多久,类似位置上的人就会主动递上辞职信。
谭斌显得如此轻松,是因为最大的冲击波刚才已经在刘秉康的办公室里遭遇过,此刻才能保持镇静。和刘秉康的谈话,像镌刻一样烙在她的记忆里,谭斌相信很久之后她都不会忘记这一幕。
他说:“Cherie,我觉得很难开口,但我不得不说,集采失利,是非常严重的事,影响到今明两年将近一个亿的销售,这件事,我们必须有一个交待……”
谭斌还记得自己问:“能不能给我个解释?集采失利,我愿意承担责任,但我在北方区的工作,为什么也被否认?”
“我们必须要面对现实,现实是我们失去了极重要的销售机会,”刘秉康看着她,“我们必须对员工,对总部有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。”
谭斌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,明明是沉重的话题,竟有了要笑的冲动。集采为什么失利,他不想和她讨论。他要的就是一个结果,一个了结。
想起自己处理方芳事件时,明知方芳替人背了黑锅,虽然心里惋惜,但在同意解除合同的文件上签字时,下意识里仍有一丝难得的轻松。因为方芳的离开,于大局完全无碍,却可以把整件事画个句号,对所有人有个交代,这是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