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多情只有春庭月,犹为离人照落花-1(第4页)
“你这毛病都是你父亲教的,小小年纪,你父亲那全挂子本事你不学,这风流成性你倒得了真传,你呀——”七姨伸出手指在萧北辰的额头上戳了一记,倒好像宠溺自己的儿子一般,毫无教训的模样。
“说好听的叫偷香窃玉,说不好听得那叫色中饿鬼!”
萧北辰不耐烦,说,“什么偷香窃玉,我还软香温玉呢。”
七姨娘扑哧一笑,“你看看,你看看,这还跟我对上了,说你几句还不行了呢?赶明就该叫你父亲送你到俄国陆军学校去,看讲武堂那群教官都把你教成什么样子,这晚上,又喝了酒吧?”
萧北辰也不管七姨话说完没说完,转身就下了楼,“下次七姨再有什么话,就去找五弟六弟,早知道就不往七姨这来了,白挨了顿教训。”
七姨一路看着他下了楼,知道他是最不耐教训啰嗦的,只能再跟上一句,“回头让萧安伺候你喝了醒酒汤,别沤着酒,伤了肠胃。”顿了一顿,又笑道:“你林妹妹这就不用你胡乱挂记了,别下次来又挂了幌子回去。”
萧北辰这时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处,对于七姨的调侃,只装作没听见,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。
林杭景点点头,早有几个卫戍走上前来替金香拿了手里的皮箱,那李副官十分礼貌,一路带着她们一行三人出了火车站,但见三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外面,林杭景坐到车上,刘嬷嬷并金香本也想跟着上这辆车,谁知站在车旁的卫戍却拦住她们,示意了下后面的车子,刘嬷嬷无法,只得带着金香上了后面的车子。
林杭景一言不发地坐在车后,见是那李副官亲自开车,车子开动的时候,林杭景循着车窗朝外看去,只见这大雪下了一夜尤未止歇,街道上白茫茫一片,道路两边的树木全都是光秃秃的,一片叶子也没有,这倒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致。
小汽车开了大半个城区,终于到了萧大帅官邸,直接开进一处宽阔院子,这时天色已晚,又是雪夜,林杭景只觉得车窗外黑影幢幢,放眼处只见的水磨高砌的砖墙,远远近近的全都是房子,最里面竟是一栋西式小楼,车子终于停下来。
李副官先下车,拉开后座车门,“林小姐下车吧,大帅还在江北未回,由七夫人设宴为林小姐接风。”
林杭景小心翼翼地下车来,回头看刘嬷嬷和金香也已经走过来了,刘嬷嬷急步走上来拉住了杭景小小的手,杭景才觉得安心下来,转眼李副官已经领着三人朝着西式洋楼的大厅走去,楼前站着两个哨兵,手里拿着的枪上刺刀雪亮,见李副官走来,啪地一个敬礼,倒把金香给吓得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。
刘嬷嬷回头,面带怒容地啐了金香一口,“看你那点出息,小冻猫子似的,你忘了车刚到新平岛,你头一遭见这么场大雪时那股子新鲜劲了,这会子倒知道冻了敢数落你刘嬷嬷,看冻不死你个没筋骨的小蹄子。”
刘嬷嬷乃是林家小姐乳母,而且在林家效力多年,简直是和半个主子没差别,得罪不得,金香忙笑嘻嘻地围上来,“嬷嬷别动怒,谁不知道嬷嬷就是这冰天雪地里出来的,要不是这么着,老爷也不敢把让嬷嬷一路北送小姐过来。”
那一年的雪下得特别的大。
今夕何夕,见此粲者
林杭景仍然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。
刘嬷嬷刚想再劝几句,只听得汽笛声悠扬响起,火车进了北新站后慢慢地停下来,刘嬷嬷看了看车窗外停顿的景物,叹口气说道:
“从上海到北林,这一路颠簸啊,总算是到了。”
她穿的衣裙袖子稍微显得长了些,将她的整个手盖住,露出现纤纤细细的指尖来,那身蓝色的裙子对于她还没有长成的身量来说真的太大了,倒显得整个人不赢一握,她伸出手指来捏着衣服上的蕾丝,轻轻地一圈圈地绕着。
刘嬷嬷知道这位九姑娘倔得很,这会儿不言不语的,心里却不知难受成什么样子,刘嬷嬷只得好言相劝。
刘嬷嬷斜了一眼向来躲懒卖乖的金香,也不说什么,拿起一旁的大衣便走了出去,果然看见才十五岁的小姐林杭景站在包厢尽头,只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衣裙,裙子上的蕾丝随着冷风翻飞着,倒好像她这个人远承不住那衣服的重量,也随着那风微微摇晃着。
嬷嬷忙走上前去,把大衣披在林杭景的纤瘦的肩上,“九儿,看又站在这风口上,一会冒了风,又该头疼了。”
“你父亲也就是一时遭了难,留你在家里也是白添烦恼,才安排你去萧大帅处,萧大帅跟你父亲是至交好友,决不会委屈了你,等你父亲过了这段,缓过乏来,自然还是接你回去的,你见过哪个堂堂的财政部部长轻易被人整了去。”
冒着蒸汽的火车隆隆地就要驶进北新车站,白雾般的蒸汽让漫天飘落的雪花化成点点水滴,火车头等包厢内,五十多岁的刘嬷嬷在车玻璃上哈了口暖气,看着那玻璃上的冰碴子一点点地融化,竭力往外看去,也只看到外面白茫茫的大雪,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。
一旁的丫环金香早就急了,说:“老太太快别弄那窗户了,这会子包厢里好容易暖和些,嬷嬷不怕冻,我们可是受不了了。”
金香指指包厢外,“刚儿小姐说包厢里气闷,说出去透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