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8 埋藏(第7页)
机主只是阿不去乎附近的一户普通牧民,那张神州行卡是他的一项副业,作为流动的公用电话,服务对象是秋季迁徙期路经此地、偶有通信需要的草原牧民。
警方调出通话记录,发现这个号码果真只有打出的电话,少有被叫记录。
据机主回忆,那天晚上确实有一个男人找来,打了一个电话就匆匆离开。他之所以对这个男人还有印象,是那男人拿着一张旧报纸,上面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,字迹歪歪扭扭,潦草而敷衍,仿佛是蘸着酱油匆匆写就。
而第二天一早,这个男人,包括他的家眷、牛车和羊群,都离开了阿不去乎的地面,沿着草原继续向南迁移。
警察取出两个毒贩的照片让机主辨认,他摇头,再换沈培的照片,他还是摇头,坚持说没有见过这个人。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,在这里中断了。
谭斌接到黄槿的电话,听说警方有新进展,立刻放下一切,十万火急赶到沈培家。但她没有想到,等来的竟是这样令人失望的消息。
谭斌伏下身,双手掩着脸,忽然间悲从中来,再也不想抬头,全身的力气都似乎消失殆尽。
黄槿轻轻碰碰她,附耳道:“师母已经不行了,你千万可得撑住。”
这是谭斌第一次见到沈培的母亲,清雅秀丽,远远看过去年轻得令人吃惊,走近了,才能从眼角额头看出年纪。沈培的眉眼明显来自她的遗传,但并未尽得神韵。此刻她靠在椅背上,双眼红肿,眼神呆滞,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。
谭斌深呼吸,让自己的情绪尽量稳定,走过去蹲在她的身前:“阿姨,您别难过。我觉得这是好消息。”
她微微抬起睫毛,看谭斌一眼,目光
毫无焦点。
“您想想,在那种地方,只有沈培才知道我的手机号码。这至少说明一件事,沈培他很可能还好好活着,而且在设法跟我们联系,并没有落在逃犯手里……”
谭斌控制不住地哽咽,终于说不下去,背转过身,抹去眼泪。
沈母看着谭斌,眼睛里有一闪而逝的厌恶。她开口,声音颇有些生硬:“黄槿,我有点儿累了,送谭小姐回去吧。”黄槿送谭斌出门,疑惑地问:“谭斌,真像你说的,沈培他没事儿?”
谭斌不语,望着天空,半天叹口气:“我不知道,也许他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后来的几天,在谭斌的记忆里拥挤而混乱。
她不大的两居室里,又挤进来三个人,两个负责监听的便衣警察,一个民族学院的藏族学生。他们在客厅里边执行任务边聊天看电视,谭斌一个人闷在卧室上网、收发邮件,困了就乱七八糟和衣在床上睡一觉。环境的杂乱,反而减轻了她心头的压力,那几个夜晚不再有梦。
好在这一次,并没有让人们等太久。
手机的铃声,在清晨六点左右响起,扰人酣梦,愈发惊心。0941,甘南地区的长途区号。
谭斌直接从床上跳起来,光着脚跑进客厅。一切就绪,她手指哆嗦着按下接听键。
依然是她听不懂的方言,但其中分明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,虽然发音不准,却足够辨认。
……沈培……
……沈培……
谭斌求援的目光投向那个藏族学生。
他上前,用藏语对话几句之后,诧异地抬起头问:“斌斌是谁?”
谭斌的心脏剧烈狂跳:“是我!”
藏族学生说:“他说他是××寺的喇嘛,有人要和一个叫斌斌的说话。”
谭斌扑过去,膝盖重重撞在茶几上,疼痛钻心。她什么也顾不上,几乎是爬过去对着话筒,双手簌簌发抖:“小培,是你吗?我是斌斌……喂,小培,求你,你说话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