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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斌余永麟格子间女人:新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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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9 阴影(第3页)

  “早替他老板拼命去了,现在真的在荷兰。”

  谭斌咔嗒咔嗒玩着打火机,看上去神色惘然。半天她说:“你们是朋友,你好好劝劝他,没了健康就什么都没了。E公司的总裁,倒在跑步机上那位,不就是个前车之鉴?”

  余永麟叹口气:“有种痴人,是劝不动的,非得事实给他教育。我就是一混日子的,老婆孩子就满足了,Ray他跟我不一样,他太执着,也太想证明什么。这种人,遇事也容易钻牛角尖,要么一直执迷不悟,要么最终看破红尘,并没有中间路线。”

  谭斌一时没有说话。

  “我得走了,”余永麟推开车门,向她伸出手,“对了,听说你们的技术交流做得不错,恭喜一下。”

  谭斌抬头:“你什么意思啊你?”

  “嘿,你怎么这种反应?纯粹的恭喜,没别的意思。”余永麟的笑容里有着踌躇满志的意味,和一个月前的惶惑完全不同。谭斌隐约间心生不安。余永麟离开,谭斌又坐了很长时间。她很想给程睿敏打个电话,但拿着手机颠来倒去折腾很久,还是收了起来。

  回到公司,第一件事,是跑到公关部,借口考证公司在华历史,借了五六本公司年鉴。一个人离开公司,旷日持久之后,曾经存在的痕迹,也许只能在老照片中才能找到一鳞半爪。

  谭斌为自己孜孜不倦的八卦劲头感觉脸红。

  她看到张彤的照片。清癯消瘦的五官,并非美女,但眼神锐利,逼人的威势仿佛可以穿透纸背。然后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,见到一张程睿敏和张彤的合影。

  说是合影也不合适,那显然是一个合同签订仪式的现场,程睿敏手持红酒杯,侧头朝着画面中并不存在的人微笑,浓眉下清澈的双眼,有让人伸手抚摸的欲望,那时他只有二十六岁。张彤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眷恋而贪婪,带着不可言说的无助和绝望。

  不知是哪位摄影师,居然抓拍到这真情流露的瞬间,更不知什么人,出于什么心理,竟把这张照片留在年鉴中。谭斌合上年鉴,心里有点儿酸溜溜地发堵,原来午餐时的八卦并非空穴来风。

  呆呆想了很久,谭斌才回过神,不由低声嘲笑自己:这和你谭斌有什么关系呢?她摇头笑一笑,伸手推开年鉴,收敛心思,开始火速处理一周来积压的邮件。

  她的收件箱显示出1054的字样,表示她有一千

  多封未读邮件。对这个惊人的数字,谭斌早已习惯,毫无受惊的意思。邮件泛滥成灾,一向是大公司的通病。

  很快,谭斌的心情被一封邮件彻底破坏。她命令自己深呼吸,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,先把这封邮件打印出来。

  那是一个三天前的会议纪要,每月一次的销售例会。谭斌休年假,便委托周杨代她列席,协助暂时代管自己区域的乔利维进行总结汇报。

  休假前,谭斌已和自己的团队达成协议,先给刘秉康一个相当保守的数字,只要能完成本季度的销售目标,保证每个人的奖金不受影响即可。其余的合同,则按可能的机会上报,不加入本季度必须签约的合同列表。这样的结果,销售经理们不会有太大压力,谭斌也可以在季度末的时候,针对中国区的销售完成情况,随时做出调整,给自己区域下个季度的任务留出回旋余地。但如今谭斌看到的,却是所有可能签约的合同,都变成了本季度必须完成的目标。

  她把周杨叫进会议室,把打印出来的纪要摔在他面前:“告诉我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  周杨拿起来看了看,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:“有什么问题?”

  “什么问题?”谭斌点着纸面的文字,硬邦邦地问,“这些必须签订的合同,都是谁同意的?”

  “Kenny啊,怎么了?”

  “咱们团队达成的协议是什么?你代表咱们区参加例会,为什么不提出异议?我走的时候交代过你,有搞不定的事,马上打电话,当时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?”

  周杨面露委屈:“Kenny在会上请大家帮忙,你也知道,他现在的日子有点儿不好过了,这季度的数字要是不好看,他就更难过了。再说其他区的SD都当场拍了胸脯,咱们区也不能太保守不是?”

  谭斌气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她事先绝对没有想到,周杨的主意不是一般的大,事关销售指标这么重要的事都能自作主张,并没有任何征求她意见的打算。

  但是事已至此,发脾气或者抱怨没有任何意义,只能想办法收拾现在的局面。她忍着怒火发问:“别的我们先不谈,这额外增加的sales,百分之八十都在北京地区,你有把握吗?”

  周杨说: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不知道?”谭斌已经平息的怒气又冒上来,“Young,你一个工作多年的销售经理,居然说出这种话?”

  “我是真的没把握。其他行业的客户和普达不一样,投标中潜规则的游戏更多。咱们一直都在正面做工作,从来没有试过暗箱操作。可MPL不做,不等于其他供应商也不做啊!咱们在台面上辛辛苦苦地做戏,没准儿就是一龙套,人家逗你玩呢,其实私底下早有了交易。”

  谭斌被噎住,一时没有话说。她很明白,周杨这是在乘机发牢骚兼要挟。在中国,商业游戏自有其特殊规则,跨国公司不是不想配合,无奈树大招风,从股东到审计公司,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,逾越雷池并不可怕,一旦被发现则代价高昂。程睿敏那么高的位置,刘秉康要整他,还不是从这种事下手并且最终得逞了?

  她斟酌半天才开口:“场面话我不想跟你多说,现在的条件就是这样,从公司到雇员,都不允许做任何违法的事,我们最大的优势,就是多年的信誉。我相信管理运营健康发展的客户,会正确取舍。”几句话堵死了他的后路,表示以后不想再听到这种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