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8 输赢(第2页)
谭斌在后面一边听一边乐。同时来了两辆出租车,她走向后一辆,关门的瞬间,她朝两个女孩笑了笑。她多想跟她们说一声:“姑娘们,不是所有的女性都如此。职场中确实有许多不靠谱的女上司,和不靠谱的男上司一样多。他们可能都会成为你生活中的荆棘。面对这片荆棘,你要么绕过去,要么换双结实的鞋蹚过去,别无他法。但是等你们成长为职场生力军的时候,千万不要将此刻遭受的不公平再延续下去。真正男女平等的职场氛围需要每一个人的争取和努力。”
谭斌在病房门外看到两个鲜花篮,就知道这会儿一定有探病的人还在病房里。程睿敏三天前已从特护病房转入普通的单人病房,医生特意叮嘱鲜花不能入病房,所以同事或者朋友带来的鲜花,都是等人走了以后才转给护士站的小护士处理。
她敲了敲门,没有人回应,但隐约听到程睿敏说话的声音,她以为他在打电话,便推开门。
门一开,门里门外的人都吃了一惊。病房内果然有人,而且还不止一个。程睿敏的床前坐着四五个男男女女,都穿着职业装,其中两个人的膝盖上还摊着打开的电脑。他们都扭过头看着她。
谭斌惊讶之余,立刻明白过来,这些都是Engel公司里程睿敏的下属。
她的脸当即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,轻轻说一句:“对不起。”便关上门退了出去。
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,谭斌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在轻微地发抖,可她自己都不明白,到底是因为生气还是伤心。
二十分钟之后,那五个人才算告辞。谭斌却没有马上进去,她怕自己和程睿敏一照面,会忍不住大发脾气,为他如此不知保重自己。
直到护工来收拾椅子,谭斌总算找到怒气的发泄口,她拎起那两个花篮,对护工说:“麻烦您给扔了,扔得远远的,别让我再看见。”
护工不明所以,抱着两个花篮一头雾水地走了。谭斌这才推门进了病房。进门前她特地将脸部肌肉放松至柔软。做销售这么多年,她深深明白一个道理,要想说服一个人,就算全世界的道理都攥在你手里,也得心平气和。
程睿敏正斜倚在床头,沉默地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。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,只不过一眼,他就注意到了她特意藏起来的愠怒。于是他笑了笑:“你生气了?”
谭斌坐在椅子上,抱起双臂看着他,却不肯说话。不知是因为方才说话太多又伤了元气,还是因为白色窗帘的缘故,他的脸色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健康的灰白。
面对这张脸,心中再多的气恼也顷刻消散,谭斌只能叹口气,将抬起的床头放低,让他在床上躺平,再为他掖好被子。
程睿敏看着她,还是问: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谭斌说:“我不是生气,是心凉。你看看你因为这场病瘦了多少?”她抚摸着他的脸颊,“原来这里是两个酒窝,现在整个变酒槽了。”
程睿敏扑哧一声笑出来:“酒槽?亏你想得出来。”
谭斌没有接话,伏下身将脸贴在他肩膀上。长过肩的丰厚长发,水一样倾泻在他的胸口。程睿敏轻轻梳理着她洁净的发丝,半天才说:“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。但有些事是迫不得已。之前很多工作没有来得及交代,总不能让公司业务因为我停下来。responsibility,这是职业经理人最基本的素质吧?”
谭斌抬起头,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:“说得好,既然你提到责任感,那我问问你,你对你父母有责任感吗?你对我有责任感吗?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,你要是万一有点什么事,你把我一个人撂下,你让我怎么办?”
程睿敏却没有她那么严肃,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笑着说:“我相信你会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。”
谭斌哭笑不得,一下坐直身体:“我如此锥心泣血的告白,你竟然不当回事,太让人伤心了!”
程睿敏拉住她的手:“你以为我没想过吗?这些天我想得最多的,就是那关于五个球的寓言,你还记得吗?”
“什么寓言?”
“每个人一生都拥有五个重要的东西:健康、家庭、生活、工作和灵魂。这五个东西中,只有工作是橡皮球,其他四个都是玻璃球。橡皮球落到地上不会坏,反而会弹起来,但玻璃球,一旦掉到地上便会破碎,即使世上有强力黏合剂可以将它黏合起来,可它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。”
“哦,听过。可口可乐的CEOBrian说过的话。当时也挺触动,觉得需要改变点什么了,可过两天工作一忙起来便忘得干干净净。你也知道,大多数人都是短视的,相比一生的长远之计,还是眼前的工作更重要,因为稍不小心饭碗就会碎成渣渣。”
程睿敏将她的手凑在唇边,轻轻吻了她的手背,这是他每次向她承诺什么事情时的习惯动作。他说:“你不用担心,我在认真考虑一些事,我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谭斌更喜欢这个动作每次传递出的温情与柔软。她此刻的感觉,就像一个人在风雨交加的室外待了一整天,突然走进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。他对她而言,永远是一个窗明几净、暖和干爽的地方,无论她之前多么心灰意冷,一旦走进这个房间,便会完全放松,撤去所有或真或假的面具。
她深深地望着他:“我爱你,亲爱的。”
程睿敏也望着她,过一会儿,慢慢亮出他的招牌笑容,谭斌听到了他从未说过的一句话。
他说:“ILoveyou.”
虽然他依然借助英语的掩护才能表达出这最简单的三个字,不过谭斌已经满足了。毕竟这个年纪的中国传统男人,能大大方方、情真意切地用母语说出“我爱你”,对他们的考验,不亚于攀登喜马拉雅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