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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07师父,床上请书包网
公孙先生带着胡东一路北上,迤逦来到东京,直奔开封府衙,正值官爷升堂,公孙先生却不去投告,在近处租房住下,也不出门,就在客房里闲着。胡东提心吊胆地问道:“先生不是要去衙门申冤么?怎的又不去了?”
公孙先生道:“你不知道,这开封府向来有两名官员轮换升堂,今儿升堂的是陈大人,我要找的却是判官庞醇之。”
胡东更不明白了:“您老要告状子不是该找官大的吗?怎的漏下正官要去找个辅佐的判官?”
公孙先生笑道:“你有所不知,开封府尹实是东平王的长子,不过是个挂名的,那陈大人还不能算个正官,只是临时委任的知府事,而位居其下的判官却是圣上亲派下来的监察官吏,名为佐理,实则是监州,我问你,咱们要告的人是谁?”
胡东道:“不是子元真人与那侯爷么?”
公孙先生又问:“你可知道那侯爷是什么人?”
胡东稀里糊涂,公孙先生摇摇头,道:“那侯爷是当今皇后的内侄,换作寻常官员都还要思量三番,即便有心上奏,也定会将言语放宽,藏藏掩掩、畏畏缩缩,如何能奏到实处?那庞公人称铁面判官,是东平王一力保举的人才,唯有这等不畏权贵的直铳子才敢于犯颜直谏。我便是要向他当面陈词,将公粮私用的祸害一一道明。”正说时,却见胡东眼神露怯,他顿了顿,放缓语气宽抚,“你也不必怕,上了堂有什么便说什么,你只是受一时的迷惑,若能迷途知返、将功补过,庞公定会宽怀相待。”
胡东叹道:“既随先生到此,敢不尽力?”心中却想:若不尽力,这条小命可就得交代了。
及至次日清早,换了庞公升堂,公孙先生与胡东击鼓鸣冤,被当值的带上堂,见座上大人方面大耳,眉目含威,一个惊喜,一个畏惧,都拜在堂下。
公孙先生向上递了呈子,先不作声,庞公打量他一番,接过呈子细细审视,见状纸上墨字飘逸、陈诉明晰,不觉暗自赞叹,面上却不露声色,将惊堂木一拍,问道:“这状上所写可是真有其事?”
公孙先生凛然道:“小民愿以性命担保,所述字字属实,有证人在此,大人不妨一问。”
庞公颔首道:“好。”向胡东问道,“你就是证人?”
胡东拜在堂下哪敢抬头,连声说是,报了姓名籍贯,亦不敢有丝毫隐瞒,将所有见闻当堂禀明。
庞公道:“你二人先回住处候着,随时听传。”便退了堂,来至书房,照着诉状打了折底,叫书吏誊抄,上朝时递了折子,将公孙先生与胡东所陈之事据实奏明,直言圣上用人不当,放粮赈灾绝不可用椒房之亲。
圣上不怪庞公言语顶撞,反倒赞他刚正不阿,因庞公乃是东平王力荐的良才,正要提拔他,便借此机会加官进职,赐发钦差御符一道,任命为荆南观察使,下诏太常寺择翰林医官五人听候调遣。
庞公怕走漏风声,暗派捕头王点选快手十名,轻装便衣,随公孙先生先行上路。也亏得方泽芹冒名留下字帖,叫那子元真人麻痹大意,他丢了灵姑、失了财物,还指望从侯爷身上捞回本钱,不思量如何脱身,反倒更加肆无忌惮地变卖赈粮药材,因此被飞马而来的捕快查了个措手不及,赈粮灾银连同抢掠来的民妇俱都被搜了出来。捕头王将子元真人拿下,他那三个相好的弟子见事不妙,也不管师父了,登梁上房,俱各逃窜而去。
庞公随后而至,自投公馆,那府尹战战兢兢来迎,庞公也不与他多言,下令大开城门,将西逃难民全都接进城内,让翰林医官代管药济局,分派医员救治病患。
再说那随行的翰林医官当中有一名焦姓长者,曾充过太医局的教授,他私下里对庞公道:“那名方姓大夫我曾见过,十五年前他进京校试,试题十道,无有不通,三科精熟,尤擅针灸和气之术,只因他当时年岁尚幼,不能投名充医,便破例授了他三道福牒,本以为他早该升任医官,不想这等良才竟然还流落在民间。”
庞公笑道:“你却不晓得他是方渭帅之子吗?若然想当官,家里人早给他打点了。”说归这么说,心里却暗自留意,他素来听闻方家大公子弃文从医,常年游荡在外,只当是官家子弟托个名目去游山玩水,岂料还真是个有作为的良医。
庞公即差人去请方泽芹与公孙先生到馆中小聚,方泽芹依旧带应笑同往,三人来至公馆,被引到书房,宾主叙礼已毕,彼此就座,庞公吩咐看茶,笑道:“圣上诏令诸道州府派遣医官济民,却要你两个往来奔波,真是惭愧,我听那药济局的医官说,早前也曾派过三名医员出城救治难民,可真有此事?”
公孙先生冷笑道:“据我所知,那三名医员也是从民间征召来的,若不是药济局在对外募集从医者,我俩又如何能出得了城呢?”
庞公深知这是官场上的一套把戏,但凡上头旨意,传达到地方上总是会变换多种花样,圣上任用永昌侯放赈,永昌侯领了钦命到金陵府,两手一甩,将差事全都丢给府尹,府尹再分派给地方和药济局,官吏之间相互敷衍塞责,谁也不愿管,索性出些资财募集大夫,把责任全推给平民百姓。再说那赈银也是一样,层层盘剥下来,百姓往往难获实惠。
庞公见公孙先生学识渊博,是个不得第的饱学之士,便有心想提举他,问道:“先生可知庐州天长县出了个断案如神的知县?”
公孙先生道:“莫不是指的包大人?”
庞公道:“正是,我与包大人小有交情,知他求贤若渴,先生通古博今,更具一副侠义心肠,何不去投奔于他?”
公孙先生苦笑连连:“我无功无名,他如何肯收?”
庞公笑道:“包大人不爱功名,只爱如先生这般贤德的良才,见了你之后必会大力挽留,若还不放心,我写封荐书与他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