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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裴光霁谋算了这么多,算得滴水不漏,却为何独独没将自己算进去?
熟读诸典,通晓律法的他怎会不知,无端故杀一名朝廷三品命官,必是死罪无疑?
结果,她是好端端活了下来,继续做着她众星捧月的大小姐,而他的十九岁到二十六岁,为她sharen入狱,为她流放极北,因她失去了如师如父的世间最后一个亲人,因她惨死在这年入冬前最后一个秋日。
原来改变裴光霁命运的那个枢纽,从头到尾,一直就在她的手中,只要她把手松开,放过他就行。
可回到过去的这些日子,她都做了些什么?
沈书月低下头去,掩住了热意滂沱的脸。
*
这一夜睡去之后,不知是不是疲惫太过,沈书月感觉自己迟迟没法醒转过来。
明明能感受到周身已不是烧着地龙的冬日,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闷热的炎夏,耳边也听得见轻兰和祝开颜交谈的细碎声响,她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皮,动弹不得身体。
胸口仿佛堵上了一团闷湿的棉花,叫她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劲。
期间似有医师来替她诊过脉,下过针,薛如慧也来过她房中,吩咐人说:“赶紧的,把冰窖里的藏冰都给搬上来!”
她下意识警觉地想要起身,却还是无能为力。
直到不知多久过去,后背慢慢发出了虚汗,胸口那团棉花终于一点点化开,呼吸也跟着恢复了顺畅。
感觉到周身凉爽,身体不再被溽热包裹,嘈杂的人声也都散去了,沈书月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手脚,轻动了动,睁开眼来。
“姑娘醒了!”守在榻边的轻兰长出一口气,连忙探身过来摸她额头。
沈书月眯着眼看清了轻兰,还有屋里地上那一盆盆凉冰,支起手肘用力撑坐起来:“……我这是怎么了?有人给我下药了吗?”
轻兰吓了一跳,一面赶紧上前扶她一面解释:“不是不是,姑娘只是中了暑热,医师说是天气太热,姑娘又刚好着急上火所致。
”
沈书月回想起前一晚在季府厢房入睡时,自己确实焦心得一阵阵发热,顿时松了口气。
她还以为季家人发现她知道了那画的秘密,要将她ansha在这里了。
沈书月抬眼看了看屋内的烛火,还有窗外漆黑的天色:“我睡了几个时辰?”
“姑娘从昨夜睡到今夜了。
”
“我都睡一天了?”
轻兰点头:“姑娘可把我和祝姑娘吓坏了,季夫人也是,特意请了宫中给内廷女眷瞧病的女医官来。
”
请了宫里的医官,又搬了这一屋子的冰,看来季家人确实暂时没对她起疑,估计以为她是因着遴选之事着急上的火。
想到这里,沈书月努力让自己清醒振作起来。
情况还不算太糟,不论如何,回到过去的这些日子,她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情,让裴光霁留在了江南,自己来了汴京。
眼下裴光霁还没被卷进来,这一次,她就一个人来面对这些。
这么想着,沈书月立刻掀被下榻,快步往书案走去:“轻兰,我有幅画要作,你去外头替我望风,万一有人靠近院子,出声提醒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