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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-70(第28页)

卢伯实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凝目看着她:“坠马之事,当真是你自己清清楚楚记得的?”

沈书月被这一问,眼神飘忽游移了下:“我手伤之后确实高烧昏迷了很久,不太记得受伤时的具体情形了,坠马的事,是我醒来之后阿爹告诉我的,可是……可是当时阿爹一说,我就想起了一些,我记得我在骑马赶路,马上很颠簸,好几次我都差点摔下去……”

“因为沈老爷告诉你的时候,你顺着沈老爷的话想起了一些零碎的记忆,所以你便对坠马一事深信不疑?”

“不然呢?”沈书月满眼惶惑地仰头看向卢伯实。

“沈姑娘,你当年对此深信不疑自然没错,毕竟至亲理应不会欺骗你,且你当时也刚好想起了印证此事的记忆,但如今看来,照沈老爷这些天的反常之态,我有理由怀疑,他当年确实可能欺骗了你。

“而你零碎的记忆,只能证明你骑马赶过路,颠簸之下快要摔下马去,却无法证明你真的摔了下去,你只是听了沈老爷的话,先入为主地解读了自己的记忆,也许你记忆中的骑马赶路,恰恰正是为着裴氏sharen一事而去呢?”

“更重要的是,”卢伯实垂眼看向沈书月半掩在袖中,不停颤抖的双手,“被马蹄踩伤手,通常是会碎骨的,且不光伤在手指,而在整个手掌,可你的伤情怎会如此奇怪?”

沈书月脸色一白,踉跄后退一步。

是啊,阿爹当年就曾伪造过裴光霁的书信,能欺骗她一次,当然可以欺骗她两次。

祝开颜也与她说起过,寻常被马蹄踩伤手,掌骨都该碎了,可她却只是断了指骨。

而且如此刚好,十根指头都断了一截,那不正是拶刑才能做到的吗?

沈书月瞳孔震颤着低下头去,抬起了自己隐隐作痛的双手。

恍惚间,指骨的疼痛慢慢加剧,眼前的景象仿佛跟着变了,成了衙门褐梁白壁,公匾高悬的讯堂——

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双臂被悬空架起,十指牢牢卡在拶具之中,随着两端麻绳一次次拉紧,从咬紧牙关隐忍不发,到痛呼出声,再到汗透里衫,浑身瘫软,连呼痛的气力也不再有。

上首公案之后,身穿官袍,头戴长翅帽的中年男子一拍惊堂木:“民女沈氏,你可还要坚持状告?”

她抬起痛到昏花的眼,隔帘望向上首,强撑着力气再次直起身来,一字字艰难出口:“我……要告……”

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之下,此刻人在县衙后堂的沈书月身临其境般跟着昏花了眼,整个人一个摆晃,仰面朝后倒去,恍恍失去了意识。

卢伯实惊慌上前:“沈姑娘!”

*

同一时刻,霏园正院。

厅堂内,沈富海心急如焚地来回踱着步,踱了几趟,停下来看向坐在上首的荣瑾华:“母亲,当真不去把婵婵带回来?”

站在一旁的沈思舟也急皱了脸:“是啊祖母,这都好些时辰了。

“官府是用差票带走的婵婵,你们若硬闯进去接人,免不了又得大闹一通,我看婵婵方才跟衙役走时尚且平静,就怕这一争执,婵婵一受刺激,反倒将当年的事都想了起来……”

荣瑾华后怕地回想着,看向沈富海:“你可还记得昨日,婵婵非要出去取画,与你争执之时,突然一下害怕地朝后躲去,连我去搀她都避开了,我担心她会不会已经记起了什么……”

沈富海坐下来一拍大腿:“不拦着她,怕她又像当年一样闹上官府,拦着她,又怕她记起当年的事,真是没法子了!”

荣瑾华缓缓沉出一口气,揉了揉额角:“单是记起当年的事,还不算最差的光景,我眼下更为担心的,是另一桩事。

父子俩齐齐看向荣瑾华。

“今日我将婵婵叫醒,让她起来用饭的时候,她竟与我说,方才轻兰将午饭端来了她寝间,她已经用过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