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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那日,她与镖师连夜商议出了一条最快最隐秘的路线,翌日同祖母谎称自己也要去浦州逮阿弟,换了男装离家后,便与扮成他随从的镖师一起动身北上了。
这些日子,起先走的是因顺流而更快的支河水路,直到前几日出了江南,天寒河冻,水路断绝,这才不得已换成了山野陆路。
沈书月盯着眼下的地图,自顾自喃喃:“再往前就是望州了……”
身侧轻兰跟着看了过来:“这一路为何总听姑娘提起望州?”
沈书月转头看向轻兰。
这一趟她本不想带着轻兰一起涉险,原是假意交代了轻兰一些留在颐江的差事,可轻兰猜到了她交代是假,半道又追了上来。
对上轻兰疑惑的眼神,沈书月默了默,轻沉出一口气:“因为望州是个凶险的地方。
”
望州岚阳县寒山驿,就是当年裴光霁杀季正康的地方。
先前她与镖师商议的路线本是绕开了望州,可那条路线需要依靠水路,天公不作美,水路断绝之后,望州便又成了此行的必经之地。
虽然如今许多事有了变化,照理说,就算风声当真再次走漏,季正康再次亲自南下查探画的踪迹,也未必仍停留在望州,而且只要祝开颜那边顺利,公主派来接画的援兵也该快与她会合了,可眼看腊八将近,她又刚好将入望州地界,沈书月心底仍是不由发慌。
绕不过望州,至少绕过岚阳县。
这么想着,沈书月移开了面前御寒的厢门,隔着车帘朝外问:“张大哥,入了望州以后,我们能避开岚阳县吗?”
车外,张直头戴风帽,身披粗毡斗篷,一面驾车一面回话:“可以不入县,但得靠着岚阳走,否则另一边就是山带,无路可通,别说马车过不去,马也不行。
”
“那就能避多远避多远,望州境内的任何官驿都不要靠近,尤其到岚阳附近以后,最快速度远离此地。
”
“好。
”
鞭声响起,马车向着望州急速行进,没入了逶迤连绵的丘陵之中。
*
如此紧赶慢赶了四日,终于在四日后天黑之前过了岚阳。
连日不霁的天,连夕阳也被阴云吞没,一到酉时,暮色早早便合围起来。
过了县邑,前路除了山还是山,放眼望去不见半个村落。
暗沉的天色里,张直一面扬鞭赶路,一面回头问沈书月:“岚阳是过了,但这一带往前五六十里都没有人烟,姑娘今夜如何落脚?”
沈书月移开厢门,掀起车帘,望向土路两侧层叠的群山,心中仍是不安。
原本照计划,她们可以更早一日过岚阳县,谁知连日赶路之下劳伤了马,为着换马之事一耽搁,今日途经岚阳正好就是腊八。
一想到前世的今夜,季正康就在她身后岚阳县边上的官驿里,沈书月便脊背发麻。
“张大哥,辛苦你再往前行上一程,离岚阳更远些,不过今夜有雪,恐怕行不了太久,你留意下附近山脚可有挡风保暖的山洞,到时我们提前进去避雪。
”
张直望了眼头顶的天色,伸手感受了下风:“这一带地形特殊,雪常来得突然,不好及早预料,姑娘怎知今夜有雪?”